第一章 第二節 孤兒 威爾金

一個月後，帝國邊境小鎮——風車鎮
　　“我喜歡秋天，因為大地上都是金色的麥穗，過一會太陽快下山的時候，一片一片的趁著紅色，很好看的。”阿妮亞托著下巴，靠在石頭邊對著身邊的威爾金說道。

　　“那是因為你沒去過其他地方，所以覺得這種小地方就是最美麗的了。你要是見過冠須山銀楓林的深秋，保證你感歎的不得了。在那裡，幾乎是一夜間整個山崗就會變得火紅火紅的，腳下全部都是透紅的葉子，漫山遍野的……等以後你做了我的妻子，我一定帶你去。”威爾金興奮的比劃著，試圖讓身邊的小姑娘理解他曾見過的那種壯麗景色。

　　“切，我才不稀罕呢，誰要當你老婆啊？”阿妮亞吐著舌頭說道，隨後繼續望著那片麥田，自顧自地說，“而且……我又不像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也沒人管。”聽到這個，威爾金突然向女孩這邊望來，他不喜歡任何讓他聯想到孤兒身份的話語，但發現阿妮亞眼眸中乾淨的只有略帶憂鬱的傾慕，便也沒再多說，繼續聽她說下去。

　　“說真的，我覺得生活在風車鎮已經很幸福了。每天我們都能見到旅店的婆婆，她的故事總是講不完；還有卡姆大叔，他每天會送免費牛奶給我們。然後，夕陽落下的時候，我們可以在小溪邊看著那邊的風車轉啊轉的，麥粒變成白花花的麵粉，然後……”

“那，你有沒有想過將來呢？總不能一輩子都這個樣啊？”威爾金若有所思的說。

　　“未來的事情啊，暫時沒想那麼多，但我覺得我應該也會像我祖母那樣，嫁給一個英俊瀟灑的男人，然後會有一堆小孩，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然後看著孩子們長大……”阿妮亞不經意間和他的目光產生了一個交集，然後立刻側臉過去，生怕他看到了面頰上的紅暈。

威爾金則還沉浸在他的思考中，便隨口答道，“那樣的生活不無聊死了，每天都做一樣的事情，用屁股想都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其實有時候，我就覺得我一生，似乎就是祖母的影子，不斷在她的身後追趕，卻永遠趕不上，雖然想過很多很多，但到頭來還是那樣的不切實際，呵呵。”阿妮亞笑道，然後用不符合她年齡的滄桑語氣繼續說，“祖母也是經歷了很多很多的人，小時候聽她講過許多的故事，關於祖父的，關於貴族的，還有一些魔晶的傳說。但最後還不是每天坐在院子裡帶著笑容凝視著天空，數著夕陽中餘暉掠過的次數，每當看到那個情景我就覺得那仿佛就是一種永恆，很美，很溫馨的那種……”

　　威爾金一直在傾聽，然後在夕陽落下時目送著阿妮亞離去。天空漸漸暗下來，他似乎陷入了某種情感的漩渦。對他而言，阿妮亞的話他能感受到的內容並不會很多，對於那種近似永恆的美更是無從想像，畢竟他從小便是一個孤兒，而她則是貴族的後裔，雖然如今有點落魄。想到這些，曾經那些痛苦的記憶撲面而來……

　　威爾金的童年是一直在顛沛流離中度過的，在他出生那天母親便去世了，父親也因為受不了打擊，下落不明，傳說是瘋了。後來一個好心修道士凱恩收留了他，將他撫養長大，但村裡幾乎所有人都避著他，說他是帶著惡魔的詛咒降生的，會給人間帶來災禍。在他12歲那年，他的養父凱恩在一場瘟疫中不幸的去世了，村民們咬定那場瘟疫是他所帶來的災難，無情地將他驅逐。好在養父在臨死前留給他了一串紫晶項鍊和一封密函，要他去西索城尋找一個很有名望的法師，並告訴他在那裡可以獲得他身世的秘密。就在威爾金準備出發的時候遇到了一名路過村莊的吟游詩人，詩人看到了那串紫晶，聲稱會帶他到法師面前。但後來，他發現那是一個無恥的騙子，將項鍊拿走後，那個吟游詩人便揚長而去，留下他孤單的身影在寒風肆虐的西索城門口。後來他試圖去城內的教會尋求幫助，但等來卻是又一次的驅逐，因為那些虛偽的人們看到他臂上的藍色印記後也聲稱他是不潔之物。後來他被迫在西索城內流浪、乞討，隨後認識了一些和他命運差不多的流浪兒童，但那些人有自己的幫派，他想加入，但無奈於其偷竊技術並不好，最後被認為是無用的廢物。

　　然後他認識了紮克，當時是另一幫派的頭目，被稱為瘋貓派，而紮克也稱自己為瘋貓，紮克無意間發現威爾金能夠識字，於是叫他過去做跟班，並讓他撰寫一些幫規什麼的，雖然他知道沒有幾個孩子能看的懂。兩年後，城裡新來了一群外地流氓，都是成年人，瘋貓紮克的地盤越來越少，瘋貓派最終也被迫解散了，兩人被迫遷離了西索城。紮克和威爾金在流浪的路上遇到了好心的麵包師傅伯克，得知伯克的那邊需要一些人力，他們便隨著伯克來到了位於帝國邊陲的風車鎮，在這裡他們過了4年與世無爭的田園生活，他和阿妮亞也是在這裡相識的。想到這裡威爾金心裡突然感覺異常苦悶，他很喜歡阿妮亞，他知道阿妮亞也很喜歡他。但他們之間似乎是沒有任何可能的未來，畢竟就算是落魄的貴族，也還是貴族，他這種野孩子是無論如何也配不上的。

　　威爾金現在是麵包師的學徒，負責從風車取出麵粉，將它們運到伯克那邊，再烘焙成香噴噴的麵包。四年來，除了日復一日的工作外，威爾金也是鎮圖書館的常客，喜歡看一些地理和技術的書籍，就是在那裡他和阿妮亞相識的，那個時候的她，就像一個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天使。他無法形容她的美貌，只是覺得她絕對與眾不同。有些時候他真的想就這麼平靜的過一輩子，只需要每天與她見面就會很開心。

　　收回思緒，威爾金卷起袖子，準備把剩下的一袋麵粉搬回去，不然的話他已經可以在腦袋中聽到了伯克師傅那獨一無二的抱怨聲音了。從風車出來後，此刻胳膊上的藍色印記微微發亮，但威爾金並未在意，他對自己身上的神秘符號早已喪失興趣，對自己的身世也懶得再追究，也許他真的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很多時候他總是這樣想。

“嗨!那邊的小兄弟，能稍微等一下幫幫我這可憐的老頭麼？”

威爾金驚奇的回過頭來，看到了一個穿著奇怪的老者正沖著他露出微笑，滿是慈祥的那種面孔。

老者身著一個深紅的破布袍子，鑲嵌著一些暗金色的花紋，腰帶間掛著各色樣式的袋子，還有些裝置奇怪的道具。

“你是從外地來的吧？”威爾金懷疑的問。

　　“沒錯，可能你第一次看到我會感覺很奇怪，我是一個魔術師，在國境內巡遊進行一些魔術表演，所以身邊會常備一些表演道具。”老人繼續保持微笑回道。

“那我可以幫您做些什麼呢？”

　　“我有一個很大的水晶道具，需要尋找在鎮子裡尋找一個位置，好讓明天一早所有人都能看到它，我將進行一場神奇的魔術表演，你能幫我找一個最好的位置，並把這顆水晶帶過去麼？”

“很抱歉，先生，我想我恐怕沒有太多時間，你看……”威爾金隨手指了指邊上的麵粉袋。

“哦，我明白，我會提供一些報酬的，3個金幣如何？”魔術師從手中拿出三個金色的硬幣，在手中不斷的打響。

　　3個金幣，這個數字對於威爾金來說是一輩子不曾想像的，1個金幣足以將整個麵包鋪買下來，3個金幣意味著什麼？他不敢多想，但是他知道如果他有3個金幣的話，他和阿妮亞的未來便是觸手可得的事情。

“怎麼樣，考慮好了沒有？”老者追問道，3個硬幣在指尖發出誘人的響聲。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一個騙子？”威爾金顯然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但他仍然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好吧，這個你先拿著。”說著便隨手將一個金幣丟向威爾金。“算是定金，剩下兩個，等你辦完事情後再來這裡拿，記住是在今天子時之前。我還有一些其他事情需要準備，先離開了……”

　　威爾金手裡捧著那枚金幣，正在木訥間，只見魔術師在腰帶的間的包包中取出了一些材料，喃喃的念了幾句，隨後藍光飛旋，浮光幻化，仿佛空間被扯開了一個縫隙，但最終所有的光芒聚集在一點，時空又回到了正常的秩序。魔術師已經消失了，留下了一個水藍色的晶體懸浮在空中……空間傳送術，他在心中暗驚，只是小時候聽養父說到過，但從來也沒有親見。
“對了，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不然你另外兩枚金幣就沒有了，明天我需要給大家一個驚喜。”聲音在灰濛濛的空氣中回蕩，可卻找不到這聲音的主人。

　　威爾金還在發呆，他還在盤算剛才發生的事情，魔法——那真是神奇的力量。看著手中金幣上的伊蘇維爾帝國徽記，他心裡突然出現了一陣狂喜，或許真的是天上掉了一個餡餅下來正巧砸到了他也說不定，也許是他和她之前的愛情感動了諸神？

　　不需要管這些了，威爾金想著，他只需要把這顆神奇的水晶放到鎮廣場邊上然後回來拿剩下的兩枚金幣就可以了——每天早晨總會有很多人路過那邊，那裡肯定是風車鎮最顯眼的地方了。

　　威爾金走到懸浮的晶體前，它有一個磨盤那麼大，6個棱角顯得非常整齊，是一個完美的對稱，透藍的純色晶體。雖然天色已經近黑，水晶也並未發出很強的光亮，但通透的水晶內部實現仍然一覽無餘，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難以形容的美麗。他在想艾妮亞如果看到它的話，也一定喜歡得緊，他已經可以想像她見到這顆水晶時的表情了。

　　忽然眼，凝視水晶的視線似乎產生了偏移，晶體的內壁上投射出一些似曾相識的影像。與此同時威爾金手臂上的藍色印記也光芒綻放，很是刺眼，手臂不停的震動，他感覺手臂已經脫臼了，但視線卻不能移動分毫。晶體內的影像越來越清晰，一個黃頭髮的小孩在哭泣，圍繞著的是一群正在斥責他的村民，他們的嘴巴不停的開合，仿佛在演一齣醜陋的無聲話劇，他意識到那是曾經的自己，無助而孤單；緊接著，旁邊的壁面上顯示出一個被眾人圍毆的弱小身影，那是他和紮克第一次相識的情景，那時的自己是多麼懦弱和無能，他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畫面，於是強迫視線移向了下一個壁面；那是一個稍顯鬱悶的少年，紅色短發配上棱角分明的輪廓面孔，還是一個蠻有型的帥哥，畫面中還有一個少女的背影，那是阿妮亞，她越走越遠，儼然一副理想照進現實的無奈；此時他感到莫名的恐懼開始蔓延，他覺得需要看到一些令他有希望的東西，不然他會因為這種恐懼而崩潰掉；最後出現的畫面是那三枚金幣，泛著金光的金屬在晶體內不停的旋轉、翻騰，無時不刻的在召喚他。他意識到這種欲望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因為在金幣背後，他聽到了自己曾經的謊言，看到了卑鄙的那一個他，那是一個為了生存而不顧一切的他，偷竊、搶奪、乞討、欺騙對於那個他而言是多麼熟悉的記憶，而這一幕幕卻在瞬間呈現出來。他的恐懼已經蔓延到身上的每一個細胞，他明明已經將那個他藏的很深很深了，可在這一刻，竟然赤裸裸的暴露在眼前。他想要將那個他掐死，他伸雙手，卻被水晶的外壁擋住，晶體內的人卻回頭對他還以一個詭異的微笑……

在接觸水晶外壁的同時，他左臂的藍色刻印發出了耀眼的白光，劇烈的疼痛將他拉回到現實，視線也最終從晶體內脫離。恐懼仍未退去，但威爾金的腦中存留的唯一印象就是那三個金幣，他已經顧不得去回憶剛才那瘋狂的景象了。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個東西趕緊把這顆水晶裝上，然後拿到鎮子裡就算完成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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