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節 精靈傭兵 艾拉貝爾

　　時值深秋，田裡的麥穗伴隨著微風在不停地搖擺，如鐘擺一般的規律，不論外面的世界如何的瘋狂，似乎風車鎮的夕陽總會撫平那最為哀挽的傷感，磨坊中傳動齒輪吱唔的響著，昭示著又一個收穫的季節。但此時此刻，對於一個半精靈傭兵而言，這一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人類世界的祥和美滿都和她沒有多大關係，她永遠是陰影中的利箭。

　　纖細的身形隱秘在夕陽的陰影下，移步接近已經跟蹤多日的任務目標，現在和目標距離大概有500步，已經到了極限，再接近的話恐怕要啟動法師的警戒結界了。艾拉貝爾將秘銀弓拿到手中，屏息注視著前方，心裡默默估算著目標法師的結界距離，隨時準備拉弓。她已經確定今天任務的目標並不是普通人物，一般法師的警戒結界能維持在100步就已經不多見了，而眼前這個結界竟然能延伸到500步，想到這裡，手心不禁透出些許冷汗。隨後她緊了禁弓身，決定將所有精力集中在馬上將要發生的戰鬥上來，恐懼會帶來不必要的緊張，而她現在需要絕對的專注……

　　不遠處，法師和邊上紅頭髮男子的談話聲的也隨著風中震動傳進了她的耳朵，聲音在前方空氣中的某處進行了一次折射，雖然差別細微，但對於擁有一半精靈血脈的傭兵而言，還是很容易分辨清楚的。那麼法術結界的範圍應該就在前方5步遠的地方，這也意味著她不能繼續向前潛行了，雖然在500步她沒有把握一次性將法師的遠端防護結界穿透，但附魔過的秘銀弓弓力應該足以在在他法術完成之前將他擊傷。而邊上的紅發男子應該不是問題，對普通人在這個距離上她還從來沒有失手過。半精靈從背後取出兩隻箭搭在弓上，決定一擊將這個折磨她一個多月的任務解決掉……

正要艾拉貝爾要放箭的時候，突然聽見從背後出現了熟悉的聲音，法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她身後了。

“我想你應該沒有能力在同一時間內攻擊三個人，小姐？”

　　該死的鏡影術，半精靈在心裡詛咒道。前方鎖定的目標正在拋金幣，那麼身後這個應該只是一個影子，只是這個距離相差未免太遠了，她也無法估計身後的法師維持鏡像所需魔力，但向自己丟一個火球問題怕是不大。在下一個心跳結束前，半精靈側身躍出，手中秘銀弓急轉，兩支羽毛箭在昏暗的夕陽下破空而出，箭痕間的麥穗暫態被羽箭帶出的烈風震落，在空氣中混合著塵埃吹向法師的鏡影分身。輕盈的一個側滾落地後，之前的法師鏡像已經成了散落在空氣中的魔法浮塵，而插在鏡像身後地上的羽毛箭還在不停的震動……

　　緩了一口氣的時間，目光掃回法師的真身，但只看到了魔法炫藍色的光輝被吸入了空間的景象，只留下了一個規矩的藍色懸浮晶體，連警戒結界也消失了。“多重空間傳送術。”艾拉貝爾沮喪的歎道，這次任務似乎變得複雜了起來。

　　對於一個專業傭兵而言，任務目標消失很可能意味著任務失敗，況且這個目標她已經追蹤了4日有餘，現在已經可以想像得到身在尼斯城的老闆那暴跳如雷的面孔……再退一步講，任務失敗這也有損“夜幕女王”的稱號。在傭兵界混了30年，除了阿瓦塞之役外，她還未嘗過敗績。

　　法師離開後，她決定從那個紅發男子身上尋找一些線索，依照剛才法師所透露的實力來看，施放空間傳送術似乎並不是為了逃避她的追蹤，不然剛才的鏡像解決的也有點太過輕鬆了。半精靈將插在地上的兩支符文箭拔出，擦拭後仔細放回身後的箭筒中——2支符文箭價值4個金幣，不是小數目。

　　再次進入陰影，這次她可以大膽潛行至紅發男子身邊而不用擔心被看穿，在兩人距離還有100余步的時候，前方絢麗的藍光突然從紅發男子的左臂中發出，而男子似乎也進入了某種被魅惑的狀態，身為魔弓傭兵的艾拉貝爾知道那是一顆魅惑水晶，但男子左臂的光芒她卻無法解讀。似乎是一種符印，但這個距離無法準確辨識。帶著一些好奇，半精靈加快了潛行的步伐……

　　當她靠近紅發男子時，他似乎已經從驚恐狀態中回復了回來，眼神中似乎還有一絲躊躇，紅發下面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龐，看來他還沒成年呢。少年攥著那枚金幣若有所思的頓了一會，但很快便重新開始行動，他準備了一個麵粉袋，略顯笨拙的將水晶蓋住，應該是要將這個水晶帶到某個地方。艾拉貝爾在考慮是否現身給這個男孩兩個金幣直接讓他將之前的發生事情說出來，但權衡後還是繼續跟著他，看看情況再說。

這個時候半精靈已經繞到了紅發少年的左手邊，不經意間瞅到了少年左臂上的魔法刻印。

　　“創始之石的刻印！！”艾拉貝爾心中驚道。隨即腦袋中開始盤算新的任務計畫，她知道珈藍修隱會那幫老頭們對這個肯定會很感興趣，他們感興趣就意味著那近乎天文數字的金幣。當然另外的好處就是這樣也可以繞過她現在的老闆，直接接觸到那幫神秘的老頭，這是一個提升待遇的絕佳機會，而且也能夠將之前的事件調查清楚，對於惜金如命的艾拉貝爾來說則更是無法拒絕的誘惑。也許她應該感謝那個從未蒙面的人類老爸，擁有一半人類血統使她順利擺脫了同胞們那難以理解的穩定性，其實她自己也無法理解那些精靈們是怎麼習慣日復一日的平淡的，雖然族長宣稱那是一種永恆的美，但人類的血統告訴她，擁有欲望是更加美好的東西，至少她會多明天有所期盼。

　　轉眼間，少年已經將水晶包好，拖在身後開始向風車鎮走去，樣子有些的滑稽，豚鼠在拉東西大概就是這樣子的吧，半精靈不禁想到。

潛行在少年背後，度過了一段相當乏味的時間，艾拉貝爾又開始自顧自的考慮起最近發生的一系列變故……

　　自從查普曼傭兵團被伊蘇維爾帝國皇帝取締並在帝國全境範圍內開始了追捕行動，一夜之間傭兵團已然成為了被追殺的對象，這段時間裡，艾拉貝爾的日子就只能用淒慘來形容了，除了每日需要防備那些上門送死的帝國搜查小隊外，還要被迫忍受老闆的剝削——任務的難度和酬金嚴重不成比例。她幾個月來都在暗中調查昔日輝煌一時的查普曼傭兵團覆滅的原因，6個月前的那一個晚上，她同伴大都被逮捕送上了絞刑台，而她則在混亂中獨自逃離。雖然仇恨對於傭兵而言是致命的情緒，但她覺得自己至少有責任去弄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死者的逝去不能是毫無意義的，即便他們知道自己註定是棋盤上的棄子。她雖然從來不追求什麼形而上的東西，但是血債血還的道理還是清楚無疑的，這是作為一枚棋子最基本的原則。

　　整件事情的線索來自於上個月接到的任務——護送一個孕婦從帝都前往尼斯城附近的反抗軍營地。而這個孕婦竟然就是查普曼家族的成員，似乎是查普曼的二小姐，未婚，至於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也無從所知，但艾拉貝爾對這位未婚先孕的二小姐頗有好感，也許她認為當年她的母親恐怕也有類似遭遇。那次護衛並不順利，途中耗去了1個月多的時間，遭遇了數隊帝國魔法近衛騎士，險些喪命，更令她消耗掉了半數以上價值不菲的魔法裝備，當她拿到任務報酬時，發現這是一樁嚴重虧本的買賣。更不幸的是任務的目標二小姐在抵達反抗軍營地後便因為早產後過度虛弱，死掉了，另外一半酬金也沒著落。整個任務唯一的幸運點在於這位二小姐臨死前生下的一個男嬰竟奇跡般的存活了下來，並且還是皇族血承能力的繼承者……那麼可以肯定的是，這名嬰兒是某位皇族的私生子。隨後她的任務便也都是圍繞這名血承嬰兒展開的，先是除掉了前來巡查的地方防務長官，又將追趕而來的帝國禁軍一道劫殺，而現在的任務則是調查那個不明身份的法師，如果可能就除掉他，她甚至覺得自己幾乎快成那孩子的保鏢了。今天又看到了一個擁有“創始之石”刻印的人類男子，根據精靈的傳說，人類的血承石和精靈族的創始之石是一體兩面的，而她幾乎在同一時間內找到了這枚傳說之石的兩種碎片，這一系列的遭遇顯然讓她陷入了某種陰謀論的遐想，同時也令她那顆不安現狀的靈魂開始了興奮地跳動，她永遠都是陰謀的組成部分，卻從來沒有如此距離的接近過陰謀的真相，而她似乎已經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不過直覺告訴她這對一個傭兵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大約半個小時過去後，少年已經來到了風車鎮的小廣場上，正在尋找放置水晶的位置，路上沒有遇到什麼人，鎮上的人都在夕陽最後一縷餘暉掃過前回到家中享受那頓久候了的晚餐。風車鎮的人向來守時，夜生活也並不怎麼豐富，晚間只有小廣場邊上一家旅館間歇的傳出一些歡鬧的聲音，似乎大家已經習慣了這種平靜的生活。這時候的艾拉貝爾也感到腹中空無一物，連日追蹤也使得自己的身體疲憊不堪，她需要找一家旅館整頓一下，但眼前的任務似乎毫無結束的樣子。她必須知道法師的計畫以及這神秘晶體的用途，還要想辦法讓眼前這個男孩和她去一趟尼斯城，在那邊有一個珈藍修隱會的支部，運氣好的話在下一個耀石節前就可以拿到一筆可觀的酬金。想到這裡艾拉貝爾心情突然舒暢了許多，隨即轉身開始尋找可以藏匿的地點，以便可以稍微休息一會，持續的法術潛行消耗了過多的精力。

　　天色已近黑，月光傾灑在空蕩蕩街道上，撐起了一層朦朧的紗幕，透過這層紗幕閃耀著的群星在蒼穹中注視著奧德賽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似乎在等待任何可能的回應。半精靈貓在廣場的角落，靜靜地監視著廣場中發生的一切，她已經在周圍設置了兩個法術陷阱，以使自己在任何意外發生後都可以全身而退，但這仍然讓她感到不安。廣場並不大，是由粗石板鋪成的，中間立著一尊殘破的雕像噴泉，看樣子少年最終是打算將水晶安置在這尊石像的手部位置，但這對於一個沒有受過什麼訓練的大男孩而言並不容易。那雕像有兩個人的高度，是一位人類信奉的神祗，但具體是哪一個她也無從分辨，遊歷大陸三十年，雖然見過各式各樣的神祗雕像，但她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命運寄託給一些莫名其妙的神祗。她相信神的存在，但肯定不是人類那些無知的認識，她一向認為所謂的諸神無非是人類用來自我安慰的意象，因為他們總是情願將宗教當做一種虛偽的高尚，而面前這位男孩的似乎正在做著一些不那麼虛偽的事情。

紅發少年經過幾次嘗試後，總算把那枚水晶穩定的放在了神像的手中，那是一枚正六楞形的藍色懸浮晶體，在半精靈的眼中，那枚水晶棱角是非常誘人的，但她的視線沒有在水晶上保持多少時間——她明白那是一顆魅惑水晶。艾拉貝爾此時發現了男孩手臂上的創始之石刻印似乎對晶體產生了某種強烈的反應，其發出的藍色光源將周圍的照的透亮，雖然男孩很快將手臂用袖子遮住，但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之前晶體能量的劇烈波動。她的魔法知識並不十分豐富，尤其是這種牽扯到這種古老的魔法知識，只能從族人的傳說中推測一二。能夠使創始之石刻印產生主動反應的，世界上只有它的另一種碎片可以辦到——血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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